李副县长又看着山娃关切的问:
“不知道你父亲是否同意调回来吗?光你着急有啥用啊!”
“我以前和他说过,想让他调回来工作,他犹犹豫豫的怕调不回来呀!这回您要是答应了,我准备去东北找他一趟。”山娃回答说道。
“那你要是去了,让你父亲去找单位的人事部门,先开一封商调函,把档案一并带过来,我这边好走流程。经过两省之间,工作调动是不那么容易,比较麻烦。”
山娃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之火,“噌”地站起身,激动得语无伦次:“李县长,太感谢您了!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救星啊!我这就跟单位请假,立马去找我爸。要是能把他调回来,我爸妈复婚就有指望了。他们都年过半百了,我妈还一身病,这时候离婚,她咋受得了啊?”
李贸易微笑着点头,眼中透着几分感慨说:
“你快去吧,孩子。上次去你爸那儿采购木材的事儿没成,不怪他,他在那头也尽力了,看得出来,他对家乡一直念着。咱都盼着他能回来,一家人团团圆圆的。我答应你的事儿,肯定尽力办好。”
山娃满心感激,眼眶湿润,连声道谢后,告辞离去。一路上,春日暖阳洒在身上,暖了身,更暖了心。他脚步轻快,仿佛看到了一家人围坐桌前、欢声笑语的温馨画面。
回到单位,山娃径直走向局长办公室。黄局长正对着报表沉思,见山娃风风火火进来,打趣道:“山娃,啥事儿这么着急,火烧眉毛啦?”
山娃挠挠头,满脸堆笑:“局长,我家里出了点急事,得去东北一趟,想跟您请十天假。我爸妈闹离婚了,我得去劝劝,顺便处理点家事。”
黄局长放下手中笔,关切地看着他说:
“行,家里事儿要紧。你放心去,工作这边我安排妥当,路上注意安全,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吱声。”
山娃连声道谢,退出办公室,心中满是对领导和同事的感激。
1987年3月20日,山娃背着简单行囊,踏上了北去的列车。车窗外,田野山川如幻灯片般飞速后退,山娃望着远方,眼神坚定。此行,他承载着家庭的希望,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,向着东北那片未知的土地进发,去寻回遗失的亲情,拼凑家的完整拼图……
山娃在绿皮火车的哐当声中熬过了三天两夜,终于踏上了大东北库都尔林业局这片陌生而又透着凛冽寒意的土地。
当内地已是阳春三月、繁花似锦,这儿却依旧被茫茫白雪封印,原始森林像沉睡在冰雪童话里的巨兽,银装素裹,寂静又苍茫。寒风如刀子般刮过,山娃裹紧棉衣,踏入及膝的积雪,每一步都咯吱作响,他心里满是震撼与酸涩,实在想象不出父亲是如何在这般恶劣的天地间年复一年地坚守。
此次前来,他心中只有一个执念:一定要把父亲带离这苦寒之地,让一家人团聚。
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,山娃不敢贸然提及父亲本名,一路打听着“赵马列”这个绰号,竟也顺利找到了那两间低矮得仿佛要被积雪压垮的家属院。
推开门的瞬间,屋内昏暗,火炕散发着微弱热气,他一眼就看到了父亲——赵明。父子俩目光交汇,空气仿若瞬间凝固,山娃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,像要把这多年的委屈与不解一股脑儿宣泄出来;赵明则像是被惊到的小鹿,慌乱无措,眼中满是惊恐与讶异,数秒的死寂后,赵明眉心紧蹙,嘴唇颤抖着,结结巴巴挤出几个字:
“你,你咋来了呢?”
山娃闷头进屋,一屁股重重砸在苇席火炕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冷冷地反问:
“我为啥来了,难道你还不清楚吗?”
赵明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身子僵直,脸上写满疑惑,也反问道:
“我?清楚什么?”
“你为什么和我妈离婚,为啥瞒得死死的不敢告诉我?到底啥意思?”山娃向前倾身,双拳紧握,咄咄逼人地质问。
赵明像是被触到了逆鳞,一下子暴跳如雷,脸涨得通红,额上青筋暴起,呵斥说:
“我和你妈离不离婚,关你屁事!那是我们老一辈的自由,你个毛头小子还想管老子?告诉你,从结婚那天起,我就想离!可你爷爷奶奶以死相逼,我没办法,只能逃婚,逃婚!一路逃到大东北,在这遭了这么多年罪,你难道不清楚吗?”
山娃眼眶泛红,声音也带了哭腔说:
“那你早干啥去了?逃婚又不离婚,孩子都生了一大群。现在想离,晚了!我们做儿女的绝不答应。”
赵明双手抱头,痛苦地揪着头发,仰头嘶吼:
“为什么?为什么啊?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孽缘!生了你这个冤家!结婚被父母包办,离婚又被儿女阻拦,你还让不让我活了?”
说到此处,这个坚毅了半生的汉子,泪水夺眶而出,纵横在沧桑的脸上。
山娃瞧着父亲这般悲戚模样,心猛地一揪,怒火像被浇了一盆冷水,渐渐熄灭。看着赵明那可怜无助、仿若被命运捉弄至绝境的样子,他一时没了主意,满心的愤懑化为了迷茫。
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,赵明在狭小局促的屋里来回踱步,脚步凌乱,像是困兽。他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,划亮火柴,猛吸一口,烟雾在昏黄灯光下缭绕。良久,他靠着墙缓缓蹲下,手指夹着烟,烟灰簌簌而落,又像是下了极大决心,沙哑着嗓子对山娃说出了一个藏在心底多年、足以颠覆一切的惊天秘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