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观翎每年年底都会回京都述职,在京都过年后方回西南,每到临行前,她都会对李云昭说:“昭昭,要不要跟姑母去南延州看一看?那可比京都有意思多了,那里的山是一座连着一座,绵延不绝,一眼望不到头,就像满天的星辰,数也数不尽……”
对于李云昭来说,南延州是仅次于京都的地方,姑母是仅次于母亲的存在,她们有一样的血脉,一样的牵挂,甚至有一样的野心。
父皇死了之后,南北边境大乱,姑母手握长枪,临行前曾对她说过最后一句话。
“昭昭,我不能在京都陪你,别的事情我做不到,但是我一定会替你守住西南。”
那时姑母在前线誓死拼杀,她在后头千方百计地镇住满朝文武百官,不允许任何一个大臣提出谈和,一边提拔将领,一边提高军需费用,不停地往前线送人送钱送粮草。
她们是那样发自内心地相信彼此,托付一切。
可时移境迁,物是人非。
一切都不能再回头。
李云昭明白,是她幻听了,她不被允许唤一声“姑母”,也不会再听到姑母唤她一声“昭昭”。
那抹背影消失在半掩着的门扉后,李云昭收回视线,不再逗留,抬脚离去。
汤予荷早已经将手中的弓箭扔给陈敖,若无其事地站在院门前等着,见到她出来,便迎上去扶她。
李云昭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他掌中,一边往外走,一边冷静地道:“后续的事宜,让方鱼年来与长公主详谈,我要她把西南三省的盐铁、漕运和农税都还回来,还有整个南境军的名册,不管明里暗里,军中有多少兵卒将领,有多少军粮、军械都要呈清楚,不准有一分掺假!”
她停顿片刻,沉声嘱咐:“还有,这期间务必要看好她,千万别让她出事。”
陈敖跟在后头,赶紧回道:“明白,夫……殿下放心。”
回到马车上,无人听到,无人看到,汤予荷才握紧她的手低声问:“你打算怎么处置长公主?”
马车行驶起来,往皇宫的方向而去,李云昭垂下眼眸,沉吟片刻,“待我再想想。”
不知为何,她的手很冰凉,汤予荷将她的手贴在脸颊,蹭了蹭,“手怎么这样冷?”
李云昭淡淡一笑,随口道:“天冷了。”
汤予荷没有戳穿她隐藏的心情,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细长的手指,瞥见她手腕上空荡荡的一片白皙,怎么看怎么不顺眼,垂眸默想着还要去大安国寺一趟,再求一对真正开光的红绳。
他在思考时,李云昭忽然开口道:“你回府里去取些常用的衣物和用具,顺便把知春和令英带来,旁的宫女服侍,我总不习惯。”
汤予荷敏觉地抬眸盯着她,这些天都是他在她身边贴身照顾,旁的人压根就近不了她的身。
他皱起眉头,不忿地问:“我哪儿做得不好了?”
“我何时说你做得不好了?”李云昭疑惑不解。
汤予荷沉默半晌,正色问道:“你以后都要住在皇宫,那我呢?你打算怎么安排我?”
”你——”李云昭微挑起眉头,目光审视他良久,戏谑道,“你是不愿意和我待在皇宫,想回家住?”
这本是汤予荷所担忧的事情,却被她倒打一耙,他一动不动地凝视她,深情道:“你在哪儿,我就在哪儿,无论如何,别抛弃我。”
他目光太过深沉热切,炙热得灼人,李云昭微微偏过头,难得地有些吃瘪,轻咳一声道:“如今诸事未定,旁人不知道你我的关系,你是外臣,这样堂而皇之地出入皇宫,恐怕会被人编排,说你……”
她犹豫一下,眼神露骨地掠过他俊美的脸,汤予荷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,接着她的话,微笑道:“以色媚上吗?”
李云昭笑问:“你不是吗?”
“是。”
他毫不遮掩地承认,一双桃花眼藏着狐狸的狡猾,“只要昭昭心里有我,站在我这边,我又怕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