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没有看懂我借着视频想表达的,什么叫仙鹤齐鸣,福寿绵长。
什么叫行至此处,方知人间,犹胜天堂。
那么美的地方,我原计划是和赵寅礼一块儿去的,想叫他也长长见识,别一天天的光知道摸爬滚打、舞枪弄炮。
呵。
不过啊,我刚到那儿的时候季节还没到,大批丹顶鹤还没从南方飞回来。
但已经有不少摄影爱好者在那儿架起了摄像机。
他们就像是在钓鱼,老早守在那儿,就为拍张照,或者录段儿视频。
等待切磋,一些前辈给我看了他们往年拍的照片,确实震撼。
在如今这快节奏的短视频时代,我觉得还能坚持做这些的人,才是真正的艺术家,才真的了不起。
我问他们拍出这些有什么窍门儿。
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?”
说着,她忽地转过头来,视线从远方移到司恋脸上。
对视间,司恋竟有些紧张。
她脑中不由得冒出杨绛先生的那句——「这世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」。
她明明听得很认真,可还是走不进又又姐的内心世界。
“不知道诶~、”实在没跟上祝又又的思想境界,司恋只得瘪瘪嘴,轻轻摇头。
祝又又似乎早有预料,她浅浅一笑,那笑容比之前在超声室还要柔和恬静,语调也轻柔如微风:
“有一位老者,说最好的法子就是等。
他说呀,好些事儿只要打心底里坚信,就耐着性子等就行。
一定会等到云间鹤返,等到故地重逢……”
‘嗡嗡~’
司恋手机响。
一阵风扇来了这个春天,为她准备的第三个巴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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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前,窦逍为平息司恋遭遇的网暴,给了那酒店自杀少年的祖父母一笔抚恤金。
后来这20万又神秘兮兮地兜转回司恋口袋里。
司恋觉得这笔钱从本质上来讲-是带着特殊使命的,只有重新播撒出去、继续惠及他人,才不会阻断这份福报的延续。
因着这事儿背后涉及一段很诡异的经历,司恋为照顾窦逍情绪,这想捐钱的想法也就没向他提及。
节后居家隔离那期间,司恋某天刷到个直播间,看到一对年轻夫妇为祈祷患渐冻症的孩子早日康复,决心跪爬泰山。
他们衣着朴素,蓬头垢面,眼神中却满是坚韧与对孩子康复的强烈祈盼,在镜头前很让人动容。
第一次刷到,司恋只先打赏了200块。
结果大数据好像盯上了她的善心,第二天就让她再次溜达到泰山直播间门口。
司恋见他们还在爬,便对二人所处困境深信不疑。
她一个上头,就开始一顿刷刷刷,把那20万全刷给了这对‘虔诚’的宝爸宝妈。
结果,这不就有警察打来电话,通知她成了诈骗案受害人。
那对泰山夫妇竟是骗子,骗的钱都进行了非法投资,现如今正被警方通缉,破绽就在于那期间泰山景区正处于暂停对外开放状态,二人系摆拍伪造人设。
平台虽对此表达了歉意,却称不负责审核博主人设,还望大家自行辨别真伪。
总之司恋就这么悄么声地,被骗了20万。
这一次踩坑,比屡次考研失利更让她深陷自我怀疑。
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,更是没脸跟姐妹们吐槽,恨不能一溜烟儿跑到机场去接帽子叔叔的这通电话。
那天散局后司恋痛定思痛,深刻领悟到——为仁者,虽忧人之忧,却不可失智。
一如小t轻信当年遭受过校园霸凌的迟骋,也如又又姐向自闭症少年王虎施善,有时候真的要适当戒掉一部分同情心。
她告诫自己这次权当是以破财换消灾,日后可要擦亮双眼,在钱财往来方面须得万分谨慎。
说来也巧,这破财消灾还真挺灵验,果然没两天,司恋就得了窦逍的信儿。
说他年前主动放弃分红、低于市场价出让的一块跟王家有关的地,近日在疾控部门的排查中,意外检测出土壤和地下水多项元素大幅超标。
其中一项苯什么的,有很强的致癌性,长期饮用附近地下水,或将诱发肺炎甚至肺癌。
疫情当下,这块地被禁止用于地产开发、无限期荒废是小,横刺到其他项目、致使王家旗下地产项目口碑倒塌,才当真是祸不旋踵,损失难以估量。
除了在大方向上明哲保身成功,窦逍年前处理掉的那批房产,看似赔了,实际上还有得赚,可以说出手相当及时。
这一波王家商业帝国的余震,其实早有预兆,可司恋在窦逍父子二人心中,着实是稳稳连任了福星之位。
他们觉得东虹公司屡屡以退为进,却能因祸得福,全是司恋带来的好运。
父子俩都对玄学深信不疑,认定司恋与窦逍以及他们家的运势紧密相连,恨不得在房梁上搭块板子把司恋供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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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来夫家是旺了,可这个春天对司恋的拷打还没完。
这最后一巴掌,来自工作方面的调动。
同样,受疫情影响,司恋他们团里的演出活动将被无限期暂停。
加之各一线部门因管控隔离政策导致人手短缺,复工述职第一天,团里就宣布将开展组织协调,鼓励同志们主动投身到铁路其他部门,为保障铁路运输的正常运转出份力。
单位领导在给大家开会时,很委婉地说,如果有谁实在热爱文艺工作,也可以选择不接受调剂分派。
那在演出、慰问取消期间,只能通过其他方式独自参与到抗疫行动中去。
比如创作抗疫主题的文艺作品,以线上形式发布,为抗疫加油鼓劲、传递正能量等。
说白了,就是文工团这曾让众多艺术生趋之若鹜的铁饭碗,一时半会儿是吃不上公粮了。
要么去客运和防疫一线支援,要么宅家喝西北风,随你怎么选。
作为党组成员,又是同事们眼中的关系大户,司恋心里明镜儿似的,这种时候,她必须做出表率。
于是她一咬牙,第一个举手、在请愿书上签下名字。
晚间跟窦逍视频,司恋说自己很可能要去检票、或者当列车员了。
这在窦逍看来,就好比从台柱子一下子降级去到食堂端盘子。
他立马开口反对:“不儿,这铁饭碗咱就非端不可么?燕城马上就热了,到时候你难不成要穿着那防护服、一穿穿一整天?”
司恋噘着嘴“欸呀”一声:“没那么严重,只有负责体温检测、排查重点旅客的同事才会穿防护服,我们就正常穿工作服、戴好口罩就行。”
窦逍仍是眉头紧锁:“那也不行啊,火车我坐的次数不多,但飞机上可见过不少跟空姐散德行的。
尤其国内航班,有些人买张票就真把自己当头蒜了。
还有不少朝空姐要电话的!
你这要是真去了应该叫啥,地妹?不更得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?!
最主要成天到晚接触那么多人也危险啊!”
“呸呸呸,危什么险啊,你可别乌鸦嘴啦!”司恋也知道客运工作不好做,尤其特殊时期。
可她若是临阵脱逃不是丢自己的脸,是给三大爷上眼药。
稍一琢磨,她就开始讲起小道理来:
“再说地妹也太奇怪了叭,我要是弟妹,那你不成了全车旅客的老弟了?要不叫铁妞儿好啦,铁路之妞儿,嘿嘿~
诶呀你知道嗒,其实我在文工团就是积累经验素材嘛,将来有机会还是要争取更有前景的宣传工作嗒。
那要想更真实地展现铁路风貌,去一线体验就很有必要啊……”
人有时候就是这样,面对困难难免会犹豫徘徊。
可当向至亲至信倾诉、却被对方因心疼而劝着放弃或退缩时,为了不让对方担心,语言体系就会变得发达起来,总能超常发挥。
司恋连哄带劝,并没讲什么‘有些工作总要有人去做’之类的宏观大道理。
只是语气一如既往的、带着亲昵的调侃。
最后再那么一吭叽,就挠的窦逍心里直痒痒,他便只得悻悻作罢。
但还不忘耍赖说:“我决定了,等这波低潮过去,我要拿出东虹一整年的房租收入投给大侄子,高低叫孩子研究个既能看得见、又能摸得着的手机,到时候你要是再不听我话,我就隔着屏幕捏你脸~”
司恋咯咯笑着,忙双手捧住脸颊:“那以后跟你视频,岂不是得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?”
窦逍一哼:“你捂吧,就算隔着屏幕捏不着,等见了面,我也要让你十倍奉还……”
至此,司恋再次后知后觉,突然就参透了又又姐为何会对她这个土生土长的龙江人提起鹤乡,更读懂了她在谈及丹顶鹤北归时,眸光中闪烁的期许。
这大抵是独属于华国女孩儿的含蓄灵性。
很多时候,那些有感而发的言辞,似春日微风,轻拂人心。
本是为了宽慰眼前人,可说着说着,不仅哄好了对方,自己那因着波折而摇摆不定的本心,竟也在不知不觉间,寻得了安稳的归处。
真可谓是,一番话语解人意,也稳自心破迷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