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岁爷摆摆手,示意古嬷嬷退下,古嬷嬷担心地看了一眼兀自昏睡不醒、满口梦呓的太后,古嬷嬷是真的担心太后梦中胡言,惹得万岁爷火上浇油。
古嬷嬷此刻真想叫醒太后,可还当着万岁爷的面儿呢,古嬷嬷又哪里敢?
所以,古嬷嬷就只能福身退了下去。
万岁爷又冲身后的魏珠摆摆手,魏珠搬来椅子放在床前,然后也躬身退了下去。
一时间,寝殿里头就剩下了母子两人。
万岁爷在原地默默站了一会儿,然后行至椅子前坐了下,看着烛光下太后憔悴惨白的脸,万岁爷的目光停在太后圆领寝衣领口上的一片猩红上。
也就指甲盖大小,得亏万岁爷的视力好,要不然房中昏暗,难以发现。
想来是太后呕血留下的。
因着太后身子沉,古嬷嬷她们不敢这个时候给太后更衣,所以只是褪下了外裳,扶着太后上床歇着,所以这件染了血的寝衣还没来得及换下。
万岁爷不错眼珠地盯着那一小块猩红看,渐渐地,渐渐地,床上躺着的人变成了太皇太后,连发出声的声音,也一模一样……
“额祈葛……”
“额吉……”
额祈葛是蒙语父亲的意思,额吉是额娘的意思。
万岁爷猛然回过神来,稍稍一顿,万岁爷忙得抬脚行至床前坐下,对着睡不安稳的太后道:“皇额娘?”
太后显然是听不到的,兀自不安地唤着,语气越发急促可是声音却越来越含糊,万岁爷听不清楚,俯下身把耳朵凑了过去,才总算听清楚——
额娘,我想回家。
还是头一次听太后说想回家。
做了四十一年太后、一直安分端庄住在慈宁宫里的太后,此时此刻孩子似的说想回家。
万岁爷心中默默叹息,伸手握住了太后枯瘦的手:“皇额娘。”
太后的眼皮动了动,然后缓缓睁开,目光落在万岁爷的脸上,表情明显带着愣怔,显然对于这个时候看到万岁爷很是意外不理解,但是旋即,太后脸上的愣怔又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