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9章 睡了没(2 / 2)

张庆合说道:“本地干部是一个十分复杂的群体,你就和诸葛亮七擒孟获一样,一刀砍了容易,为什么要七擒孟获呢?关键是收服人心啊。你们两个要知道,咱们到临平县,因为煤炭公司得罪了不少本地干部,这些人都很很复杂,也很有实力。在整个临平县,我走之后,总要有人坚定地和你和云飞站在一起啊。”说完之后,他又看了看我,说道:“朝阳,香梅啊,管理就是管人心,就是管人性,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地制定目标、分解任务,这样是不行的呀。县委、县政府不是小学班主任,面对的人不会都那么听话,也不能像部队那样令行禁止。所以真正管好一个单位,才是你们个人能力的体现。”

吴香梅点了点头,说道:“张书记,明白了,您真是用心良苦啊。就这样,我们还干不好工作,那简直是枉费了您老人家的一片苦心啊。”

时间来到了晚上,迎宾楼比以往更加热闹了。在东原人的政商圈子里,已经形成了这样一种共识:政界的人白天喜欢吃招待所,商界的人白天喜欢吃花园酒店,而晚上的时候,政商两界的人都喜欢在迎宾楼吃晚饭,这才是一天完美的安排。

此刻,在迎宾楼的包间里,丁刚、周海英和丁洪涛并没有等来市委副书记唐瑞林。临近春节,市领导的接待任务实在太过繁重,张庆合原本回到临平,都被市委书记钟毅临时请回去参加前前省人大副主任方信的家宴。不过,周海英也并非一无所获,而是将市政府秘书长常云超请到了这里。

常云超落座之后,笑着说道:“哎呀,今天你们这个电话打得好啊,马上就过年了,咱们也算小聚一下。过年之后啊,就开始走亲访友相聚,反倒是没那么方便。明天,张市长就要去省城给领导拜年,所以今晚上我还是不能多喝呀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水。

丁刚好奇问道:“张市长来了之后,工作上有啥新特点没有?”

常云超想了想,说道:“这个张市长啊,非常务实,非常朴素。只是现在他在两边跑,还处于调研考察阶段,并没有提出新的举措。不过和他相处起来,倒也很轻松,这个人没什么架子。”

丁刚笑着说道:“都五十七八岁的人了,也就是再多干两年。搞得好啊,还可以去人大弄个副主任,政协搞个副主席;搞得不好啊,也就正厅到头了。”

常云超笑着说道:“丁局长,你好大的口气啊,这想弄个正厅级,也不是那么简单嘛。”

丁洪涛的状态也很是不错,毕竟他白天时候真的去拜访了唐瑞林,唐瑞林也确实答应了要在他晋升正县级干部上予以帮忙。至于能不能成,倒是未知,但毕竟自己和市委副书记搭上线了,只要牵上了线,进步确实是早晚的事嘛。这几天自己一直进步不了,关键就是市委常委里没人给自己说话。

因为这次聚会的目的特殊,所以来的人范围不大,就是这几个相熟的兄弟。常云超也已经入股龙腾集团的交运公司,虽然股东名字上写的是罗腾龙的名字。众人聊了一会之后,周海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,把审计的事跟常云超说了。

常云超身为政府的秘书长,自然对夏光春有所了解。自从秦大江被调查之后,审计局没有局长,常务副局长夏光春之前既管过业务,又管过综合,是合适的人选。市委市政府搞集中审计之后,夏光春抓住机会,十分卖力,从各县区财政局、审计局、监察局抽调了不少人员,组成了几十个审计小组,搞得整个东原鸡犬不宁。临近过年,还有一部分人仍在加班。严格的管理,再加上业务量的激增,不仅被审计的人怨声载道,审计局内部人员也颇为不满,特别是一些从县区抽调来的人,更是抱怨连连。平时这个时候,都已经放假回家了,可现在不少人还在审计招待所熬夜加班看审计材料,夏光春的说法,审计材料看不完,不能回家。

常云超早就知道周海英的皮包公司获取了巨额收益,但是在这些利益分配上,常云超从来没有参与过,也没有资格参与。当年在光明区修路的时候,自己也从来没有拿过龙腾公司一分钱。虽然知道周海英此刻面临的情况,但是当着丁洪涛的面,作为一个官场中人,常云超还是有所保留,毕竟自己和他们确实不是一路人。

常云超摇摇头,说道:“很遗憾,这件事情确实不好办。你想想,审计局都把账给查了。不过呀,你也不要担心,我听说审计局被查封账的单位,仅仅企业前前后后有七八个。除了你们之外,还包括交通局的交通工程公司、市第一棉纺厂、市第一纺织厂、市化工厂、市第一食品公司。”常云超又着重加重了声音,说道:“还有一家,财政局的财政宾馆也被查抄了,这些单位的账目都被查了,夏光春得罪的人啊,不在少数。”

丁洪涛这时瞥了一眼侃侃而谈的常云超,虽然丁洪涛和常云超在光明县的时候交情颇多,但对于这个圈子,自己算是勉强挤进来的。而常云超在光明区的时候,俩人实际上不太对付。再加上自己已经攀上了唐瑞林的关系,对前途未卜的秘书长常云超,并不是很尊重。

包间里灯光昏黄,墙上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,映照着众人略显疲惫又各怀心思的脸庞。桌上的菜肴早已摆满,热气腾腾,但大家似乎都少有心思动筷。周海英眉头紧锁,一脸愁容,端起酒杯又放下,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:“哎呀,现在这时候,他们得罪其他人咱先不说,可关键是咱们建筑总公司的账目,那是王瑞凤亲自指示要查的。看来,明天我还是得去见见唐书记,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。”说着,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,眼神中满是焦虑与无奈。

丁刚,这位市公安局副局长,一直用手托着下巴,静静地听着常云超讲述夏光春在审计工作中得罪众多人的情况。说道:“海英啊,我看这事儿并不复杂!你们想想,财政宾馆,那地方在罗明义当局长的时候可是红火得很呐,可现在呢,早就今非昔比了。夏光春连罗明义的账都敢查,罗明义之前管财政,和审计局的人都非常熟悉,对夏光春这个人,比我们了解的多,对这个夏光春能没意见?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扫视着众人,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。

周海英满脸疑惑,微微歪着头,看向丁刚,问道:“丁局长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?”丁刚嘿嘿一笑,身子前倾,压低声音说道:“什么意思?借刀杀人嘛!我跟你明说,我敢打包票,财政宾馆的账绝对经不起细查。”说这话时,他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。

“就算财政宾馆的账有问题,那又能怎样?罗明义现在都去了东投集团,他不过是个企业干部,还能拿夏光春这个审计局局长怎么样?”周海英皱着眉头,满脸不解地反问道。

丁刚摇了摇头,伸手轻轻点了点桌面,说道:“错了,你可别忘了,这个罗明义以前和审计局局长秦大江可是穿一条裤子的。大周哥,怎么说你的人脉关系也比他广吧,再说你现在都辞职了,有些事操作起来更方便。咱们只要稍微给罗明义透点口风,那小子对审计局的事儿门儿清,咱们没有夏光春的黑材料,他肯定有。”

周海英眼睛一亮,追问道:“那你的意思是,我们打个电话,让罗明义去举报夏光春?”

丁刚点了点头,胸有成竹地说:“罗明义那可是个聪明人,咱们稍微给他点暗示,他就知道该怎么做。现在这事儿啊,完全就是夏光春一个人想搞出点大动静,想靠整别人来博取政绩,他一个人想对抗整个东原的政商圈子,简直是自不量力!”说完,丁刚转过头看向常云超,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,说道:“姐夫,我没记错的话,你和罗明义关系不错吧?”

常云超一听这话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。他心里清楚,这是丁刚在故意将他往这件事里扯。常云超尴尬地笑了笑,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酒杯,说道:“通过我找罗明义,怕是找错人了吧。咱光明区的丁大区长,那才是罗明义局长的好哥们嘛。”说着,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丁洪涛,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
丁洪涛听到这话,倒也没有反驳。他回想起自己在光明区分管财政,确实和罗明义接触颇多,甚至还在财政宾馆一起消遣过。

丁洪涛微微点了点头,端起酒杯,主动和常云超碰了一下,脸上挤出一丝笑容,说道:“还是秘书长您对我了解啊。罗明义这个人,我还算熟悉。行,我明天就给他约个时间,看看他对这事儿是什么态度。”

周海英见事情似乎有了转机,脸上的愁容也稍稍缓和了一些,说道:“哎呀,这事儿要是顺利,只要罗明义能给咱们提供一些夏光春的材料,而且情况属实,我敢保证,过年之前,夏光春就得进去!”此时,包间里的气氛因为这番对话,变得更加微妙起来,当然嘛,这事我还是要找一下瑞林市长,白的黑的都给夏光春招呼上。

众人听完之后,也是觉得这事应该是能平安过关,是啊,在东原这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地方,夏光春大杀四方,谁的面子也不给,这就是坏了规矩,这就是政治上的不成熟。

而在省经贸委招待所里,二哥正阳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。下午送胡晓云回宾馆后,他便回到自己房间,一头栽倒在床上,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八点钟。

醒来之后房间里黑漆漆的,没有一丝光亮,只有窗户外面发出的火光在黑暗中不时闪烁,伴随着烟花礼炮零散的响声,映照着正阳略显疲惫的脸。

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闪烁,车水马龙的喧嚣声隐隐约约传了进来,但这热闹似乎与他毫无关系,一种莫名的孤独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正阳不禁感慨,人呐,有一种孤独是最让人难受的,那就是独自一个人从白天睡到晚上。若是从晚上睡到白天,醒来时往往带着新一天的希望,可从白天睡到晚上,醒来后心中只有无尽的落寞。

好在这经贸委招待所里还有一台电视,此时,电视里正播放着那部经典的《渴望》,李正阳都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遍看了,可此刻,这熟悉的剧情却成了他打发孤独时光的唯一慰藉。

就在这时,一阵敲门声突然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。正阳微微一怔,侧耳听了听,心中涌起一丝警惕,他提高声音问道:“谁呀?”

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李总,睡了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