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0章 病起南云(1 / 2)

第1340章病起南云(二合一)

两袖清风的沈其风看着浸着末代人皇帝薪的心头血的布条,悠悠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世人总说史笔如刀,可这刀总是由人握着,私心也好,大义也罢,人心总有所向,这末代人皇的驾崩便有了这两个版本,如今看来这‘帝晚年,不祥’才是史实。”

徐年问道:“末代人皇晚年遭遇了什么?”

“史书中没有相关记载,书院里面同样也没有。”

沈其风摇了摇头。

有鹿书院虽为儒家圣地,但毕竟连千年历史都没有,又如何知晓五千年前的事情。

徐年又问道:“即便末代人皇疯了,但按照记载,群臣送其……安息之后,为何没有按照历代人皇的传统,为人皇帝薪举行归天祭祀?这祭祀是在人皇驾崩之后,难道还需要人皇本人的同意?”

沈其风仍旧摇了摇头:“虽然史书上关于人皇归天祭祀的记载不少,但都只是有记载而已,具体是什么样的流程,后世之人不得而知。”

徐年沉吟片刻,又问道:“若是人皇需要归天祭祀来将垂青还于天地,以便下一位人皇能够得到这份垂青,那么……帝薪之所以是末代人皇,莫非就因为他没有举行归天祭祀,导致人族之中再无人皇诞生?”

这个问题,沈其风能够给出答案了。

沈其风摇了摇头,说道:“非也。”

“帝薪之所以是末代人皇,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原因。”

“其一,大抵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是这世道的规律,纵然历代人皇凭借着无上伟力,统御了人族五千年,但在没有直接的外敌威胁下,这也已经是极限了,各部各族乃至各个世家间积累的矛盾已经达到了临界点,已经合不下去了。”

“其二,便是磨损。天地万物,除却天魔之外,没有一物能够逃脱光阴的磨损,神不能,仙不能,人皇不能,乃至于这天地本身也不能。历代人皇继承下来的力量,其实都在减少,传承到末代人皇帝薪身上的时候,便已经到了极限,再撑不起一位新的人皇位格了。”

难道末代人皇没有举行归天祭祀,便是因为注定是末代人皇,已经不会再有下一位人皇诞生了,所以干脆就不把垂青还给天地。

算是……摆烂了?

应该不会是这么简单的答案吧。

咕噜咕噜——

茶水煮开了,热气腾腾冒着泡泡,沈其风为徐年倒了一杯茶,然后才给自己倒上,轻声问道:“说起来,徐先生可知道祭祀的目的?”

敬天告地,祈福保佑。

这是徐年熟悉的祭祀目的,但他已经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的祭祀,应当不止如此。

“不得而知,还请沈院长指点。”

“敬天告地,祈福保佑……呵,如今的世人也多是这么以为,流传下来的多数祭祀也多是只图一个心理安慰了,但在五千年前,这些祭祀都是有明确的指向,是在向那些神明们送上祭品,换取实实在在的庇护。”

用祭品向神明换取庇护。

徐年想到了大漠。

大漠一直以来都保留着长生天的信仰,即便长生天已经死了,但是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的信仰,仍旧换来了长生天的遗留力量,庇护着那些大漠上的子民们。

“历代人皇对于祭祀的态度其实也不尽相同,在史书里面可以看到,有的人皇提倡减少祭祀,但往往会招来……不祥,以至于天灾难断,有的人皇无事小祭有事大祭,也真能换来一个风调雨顺,年年丰收。”

“不过总体上来说,历代人皇对祭祀的主张都是在缩减规模,越来越少。”

“到了末代人皇帝薪手上的时候,帝薪更是下过人皇令,严令禁止了一种祭祀。”

徐年轻啜了一口热茶,在沈其风停顿的时候,适时问道:“是哪种祭祀?”

听众如此配合,照理来说沈其风应该笑一笑,但这谈到的话题却让他笑不出来,连带着穿堂而过的微风似乎都沉重了两三分。

“活人祭。”

“以活人为祭品,在古代祭典中不仅仅是主流,还是不可缺少的一环,连带着人皇的归天祭祀其实说到底也是一种活人祭,只不过祭祀的对象从某一位神明,换成了天地,或者说……是所有的神明。”

“通常而言,古时候都会拿死囚作为活人祭的祭品,但总有祭品需求大于死囚数量的时候。”

“例如,依据史书记载,末代人皇帝薪在尚未成为人皇的时候,就险些成为了活人祭的祭品,最后是由别人代替他成为祭品,才躲过了被祭祀给神明的结局。”

徐年放下了茶杯,问道:“这个代替人皇帝薪成为祭品的人是谁,史书上有记载吗?”

“有。”

沈其风点了点头。

“是人皇帝薪的娘亲。”

徐年沉默了许久,似乎是在消化娘代子死的这一冲击,直到杯子里的茶水都凉透了,他才问道:“沈院长,我不懂。”

沈其风说道:“徐先生有何不懂,尽管问出来。”

徐年问道:“既然这祭祀是为了换取神明的庇护,古时候的人们需要神明来庇护他们远离的危险……是什么呢?”

“那时候的先贤大阵应当还没到岌岌可危的时候,天魔难以渗透人间,人族在人间应该没什么外敌,就算人族在人皇的统治下,彼此间难以避免内斗和矛盾,如您说的也是直到末代人皇帝薪的时期才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。”

“可在这之前呢?没有外敌,内部矛盾也没有那么大,是哪里来的危险迫使人族大肆祭祀?”

沈其风摇了摇头:“徐先生问出了一个好问题,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想知道。”

想知道。

那就是现在还不知道了。

“多谢沈院长解惑。”

“徐先生客气了,我说的这些事不过是借了书中笔墨,倒是徐先生带来的人皇血,可是解开了起居注和史官随记的真假之谜,让我知道了五千年前的一段秘辛,该是我谢徐先生为我解惑……”

有鹿书院的历史毕竟不长,没有经历过人皇时代,当年的许多事情,沈其风也无从得知。

史笔是如刀。

但这把刀也不是事无巨细的落在任何一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