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我现在的眼神太冷,他们想不起拍照。
“视界”一脚踏入室内,在张立明有些绝望的目光里挥出了一拳。
然而这一拳并没有把那些人打成肉泥,而是用操控楼梯的能力将收好的力道均匀地释放在了所有人的胸腹,让他们剧痛地弯下腰干呕。
我需要他们活着,活着把这个人的壮举记忆下来。
这是我唯一一次“好心”地帮别人塑造英雄形象。
“对我这么没信心?”
“我是坏人不假,但我也是真的喜欢你,非常非常喜欢。”
“我对你不仅有男女之情,也有姐弟之情,这都是真的。”
“笛子姐不是狄奥,她不会害你,也不会食言。”
伸手掐了掐男人冰凉的脸蛋,我惨然一笑。
上一次有这种感情,好像还是吃掉“食子诅咒”的时候。
如果说我对“食子诅咒”怀有感情,是因为它是从我身上诞下的“神之子”,那么张立明便是第一个让我如此动情的凡人了。
“好,好姐姐。”
“能答应我,帮我照顾好母亲吗?”
“她已经失去了丈夫,现在又将失去儿子。”
张立明艰难地抬起手抓住我的手腕,竟交代起了遗愿。
我哑然失笑。
“你刚刚还要杀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现在要我照顾家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我知道,你还在积攒着最后一股力量,那一招依然是要杀我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但你也依然拜托我照顾家人。”
“对。”
我笑着发出四问,张立明也笑着回答。
哈哈,君子之交……果然是君子之交,好一个君子之交。
“我答应你了,以笛子姐的名义。”
“姐姐对弟弟的承诺,便不会食言。”
“就算狄奥要伤害阿姨,我也不会让她得逞。”
我抽出手,背对着天光站起身,庄严承诺。
恍惚间,风渐渐小了,雪也渐渐停了。
午后的太阳高高挂起,从云罅间洒下并不温暖的光。
“谢……谢。”
“击个掌吧,以后再没有机会了。”
张立明笑了,阳光从我胸口的破洞穿过,正洒在他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。
“刑天”的盾牌被收回体内,张立明将重新凝实的斧头举起。
我明白他是要用替身和我“击掌为誓”。
替身是精神力的具现,也是灵魂的一种体现,所以在这个肉体即将消亡的时刻,他选择了用替身“神交”的“尽在不言中”。
“视界”金灿灿的身形探出,宽大的手掌印在巨斧的侧面,在斧头上留下一个戴着护手的掌痕。
替身接触的一瞬间,我知道我们该结束了。
接下来,张立明会燃尽全部的生命力,向我发起最后的讨伐。
虽然很老套、很无聊,但这就是这些有着“赤子之心”的正道人士会做的。
知其不可而为之,亦不知老之将至。
冻得有些发红的玉足后退了两步,我张开双臂,将那副比雪更白的身躯完完整整地暴露在“刑天”的射程当中,方便其发起进攻。
张立明死后,“刑天”的能力就会消失,我的伤口便不再无法愈合。
所以我可以接受这一招不致命的伤害,愿意用这份痛苦,对我凡尘的友人致以最后的道别。
而正在此时,停车场外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了奇妙的乐声,似是小提琴般奏响。
那前奏饱含着缱绻缠绵的婉转,似乎也是在挽留这个年轻的斗士。
真奇妙啊,我想。
看来上天也为张立明的逝去感伤,竟让命运在此时安排了一位过路的乐师,为他奏响哀而不伤的别离之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