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年,我娘的坟让野狗刨了。我爹总担心娘尸变回来,找我爹复仇。他花了十几天的酒钱,请人拿黄符封了她的墓。”
“也是严严实实的。”
“即使这样,我爹还怕不稳。把我娘从坟里挖出来,拿了更多的糠,来糊住她的嘴。”
阮婕妤沉默了。
她已经没有那么气了,也就能安抚几下吉祥,并要给他银子,但吉祥却跪下了:“娘娘,吉祥并非想要得到娘娘的怜爱,只是希望娘娘看人和人的相处,看生前的实际行动,不要等到死后。”
“呸!”他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,“奴才这嘴!真不吉利!”
众人都笑了。
吉祥自嘲的方式,倒是消解了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。
阮婕妤静下心来思考。
的确,灵帝对淑妃也不是爱,比起爱,还不如说是恐惧来的更确切。
阮婕妤:……
就在这时,“如意”再次提醒她:“娘娘,人是看不到工具的尊严的。比起追求陛下那一丝施舍的怜爱,您还不如回顾一下身后的家族,您从来都不是一个人。”
阮婕妤茫然地看向四周。
自己的心腹们围着她,担忧地看着她。
而柳玉楼还在说:“娘娘,您听说过诡域吗?”
“如意有一个朋友,即使没有天赋,也能在诡域里生还。就是因为她心净了,无论什么时候,都保持着理智。”
“陛下已经老了,而您还青春年少,这世间除了爱,还有更多美好的事情,只要您不因为陛下的一举一动失了分寸,永远保持着分析的理智,您就能永远立于上风。”
阮婕妤没有说话。
其实不用人说,她自己也知道,爱上皇帝是一个要命的事情。
她同样抱着怜爱女性的心思,不然也不可能收下可能存在欺君之罪的如意。
只是……
“那年进宫的新人里,陛下只晋了我一个。”
“我爱莲花,他就移植了一院的莲。”
“我……”
柳玉楼:“可这些年进宫的人里,您也是母家势力最强的那个。”
“莲花是他亲手移植的吗?做这些事情的,从来都是手下太监,陛下只是说了一句话的事。”
“而且,您真觉得这一院子莲花好看吗?”
阮婕妤:……
她下意识看向一旁,满宫陶瓷花盆像是酱菜缸子,上面的莲花蔫搭搭的。
她小时候看到的莲,洁白,轻盈。
而现在,搪瓷缸让它沉重,阳光让它发黄,像是那种陈年的旧抹布。
不但和[莲动宫]的风格不搭,放在那个特意用竹子做的楼旁边,还有一种极其丑的感觉。
少女滤镜被人戳破,阮婕妤好像也明白了,为什么陛下从那之后就不太喜欢来[莲动宫]了。
她张了张嘴,还想找出爱的证据。可少女火热的心,在是柳玉楼那双眼里冰冷下去。
阮婕妤,大业五年也不过十九岁。
入宫那年,年方十四。
阮婕妤那见了皇帝也不乱的仪态塌了下去:“本宫……本宫又何尝不知道。”
“只是这宫墙太高也太冷了,本宫看不到外面的天。总是围着一个人转,只能把那人看成了太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