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而现在,我什么都想明白了,您一辈子只记挂艾家人,只想扶持那些白眼狼侄儿。”
“你用宋家的银子喂肥了娘家人,叫他们越来越好,却不准我父亲去南疆战场!二十年前我正年幼,还记得南疆有动乱,我父亲与您商议,想在次日朝廷上请命去平反,先帝也有心用老勋贵领兵,而你却唱反调,死都不许我父亲离京挣战功。”
“你又哭又骂,以孝道压制我父亲,逼着他留在京城尽孝,你说北疆荒蛮之地,争来的战功无用,你又说战场无情,怕他战死在外。”
“我父亲老实人,不敢忤逆您,他哪里想到,您根本不担心他死在外,只是不想他携我母亲在外领兵,不想叫他在外头做一方将领,你怕你在侯府的权势被架空了,怕我母亲在外学了和您叫板的本事,回来后夺您的权力,你怕我父亲不在身边任你掌控,怕他变成事事听我母亲的。”
他语气忽然狰狞起,“我父亲庸碌了一辈子,都是你之过!到了我,也是一样!我那时失了差事,打算要去北疆战场上,只要朝廷给我机会,我宁可从一兵一卒做起。想来我若是愿意自降地位,从小兵卒做起,皇帝定允许我去战场,只要您点点头,我此刻早已在外头打了几场胜仗。”
“您却千方阻拦,不许我去外打仗!孙儿那时还未开智,凡事稀里糊涂,只知晓您不许便痛苦,却未深思您为何不许!”
“孙儿现在无比清醒,您就是祸害了侯府的罪人!”
“您耽误我父亲的前程,又耽误我的前程,不,您当时叫我父亲娶我母亲这个祸害,便已经是毁了侯府的未来!她这个恶母,毁了我一辈子!”
他到最后越说越是激动,竟然一把扯下床幔上的绳条,愤怒抽在老夫人脸上。
“你这个自私自利的老虔婆,为了掌控我父亲,便叫他娶个无能女子,好叫你一直在侯府拿话语权,她却害我失了男子威望,痛苦一生,你怎不去死?”
他在老夫人房里待了一个时辰离开的。
“半个月内你若不死,我便放了毒蛇将你咬死,你这个侯府罪人!老贱妇!”
他走时老夫人床铺凌乱,被褥掉在地上。
老夫人的脖子搭在床沿,脑袋无力地垂下。
他却未见,老夫人头下的地板上滴了几滴泪水。
艾妈妈赶进来检查老夫人的情况,把人重新放回床铺。
“造孽啊,侯爷这是虐打了老夫人!”
“啧啧,她胳膊上全是青紫,大腿上也有一团淤青。”
那一大团,明显是握了拳重重捶上去的。
“老夫人是他祖母,他竟如此折辱她,他已经丧心病狂。”
韩炎抱臂在门边站着,语气也充满讽刺,“我先祖一生敬重老侯爷,没想到他的后人却畜生不如,他现在已被夺了爵,心中必定气愤难当,今日是来发泄来的。”
“再发泄有何用,爵位永远归不到他头上了!”
艾妈妈很随意地接话,老夫人的手臂却在两人面前猛然一抽动。
吓了两人一跳,都冲上前看老夫人。
只听老夫人紧皱眉头,嘴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呢喃。
艾妈妈和韩炎对视,韩炎立刻关了门窗,“难不成是要醒了?我现在便去通知陈营卫,你守好了,莫让丁旺发现不对。”
韩炎偷偷溜出去见陈海川去了。
艾妈妈也不怕老夫人,她打了水,把老夫人脸上特意涂青的颜色擦掉,一边缓缓道:“您要是醒了,莫寻老奴的麻烦,老奴这一辈子对您已是尽忠了,您病倒时大奶奶就要送奴婢颐养天年,是奴婢拒绝了,选择留在您身边送终,若非老奴一日日的照料,您挺不到这个时候!”
“您若醒了,便去找侯爷的麻烦,他才是最心狠手辣的。”
老夫人未有回应。
但艾妈妈给老夫人擦手时,她枯枝一样的手指蜷缩的紧紧的,掰都掰不开。
陈海川得了韩炎送来的消息,和陈氏讲了。
“你婆母恢复的不错,今日动了手臂,口里还吐了字,看来清醒有望。”
“我叫韩炎和艾妈妈仔细盯着,只要老夫人能醒,就立刻将她转移走!”
陈氏初一便溜回陈府上,是为了吓唬那逆子小住几日,并不预备多待。
她闻言便道:“婆母若是回宋府发威,定有妙场面,我要回宋府等着看戏。”
孟氏哭笑不得,“你这个看热闹的毛病怎到死也改不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