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空中的云彩就像盛夏里的树叶那样繁密。
东临城内的大多数街道都陷入了一片浓郁的黑暗。
但仍有几条繁华的主街灯火通明,小贩们的叫卖声与街上行人的喧闹交织在一起,显得格外热闹。
倘若有仙人躺在云端上随意往下眺望,就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东临城。
几条繁华的主街宛若一条条炙热的火龙,将黑暗分割成几个大小不一的碎块。
火龙们的身躯蜿蜒绵长,起点虽不同,却又通过不同的路线汇聚到同一个终点。
这终点,就是东临城城主府。
火龙拱卫之处,城主府内的一座小亭里,一个面容不威自怒的男人抬头望向夜空某处。
观望了一会儿,他的眼睛微微眯起,向身后空无一人的黑暗处问道:
“查清楚了么?确定他不是大离皇室的人?”
“听涛阁的阁主早在半月前就给出了答复。昨日,观海楼的那位亲自登楼远望,确定央中洲的方向并无太大异动。”
黑暗中,一道声音悄然响起,似是不夹杂任何人类情绪般冰冷淡漠。
闻言,男人吐出一口气来,将手中的黑色贝壳轻轻捏碎,黑色的粉末随风消逝,融合在漆黑的夜色里。
良久,男人吩咐道:
“放出消息吧。即日起,城主大人闭关参悟神功,城主府不再接受任何武人的挑战。除非……”
“他能登到观海楼的十二楼以上。”
……
……
黑色的夜空里,某片厚重的云彩上。
一个衣着破破烂烂的中年男人毫无形象的躺在上面,左手拿着根油腻的鸡腿,右手捏着一个酒壶。
他的胸膛裸露大半,露出大片沾染着污泥的肌肤。
污泥之下,似乎还有几道淡淡的淤青与血痕。
中年男人一口鸡腿一口美酒,很快便将手中食物吃个精光。
他伸出手掌抹了抹嘴角的油污,喝光了酒壶里最后一口酒水,将它随意往下一丢。
中年男人挺坐起身来,弓起身子,在云彩边上露出半个脑袋来,往下方的东临城看去。
他抖了抖肩膀,似乎与人交谈般说道:
“这酒壶砸中了谁的脑袋,咱们就选谁当爹。这下家是好是坏,全凭你的造化。怎样?”
一阵夜风拂过,吹散了些空中的云彩,一缕月光跨越了层层阻拦,照射到中年男人的身上。
凭借着这缕月光,这才看清,原来中年男人的肩膀上还放着一个又小又破的人形木偶。
木偶的身上同样满是泥土,因此完美的与黑暗融为一体,几乎视而不见。
只是无论中年男人如何摇晃身子,这小木偶都紧紧的贴在他的肩膀上,始终不曾掉落。
见状,中年男人撇了撇嘴,用一种不满的语气嘟囔道:
“这不成,那也不成!好不容易相中一个,还是你爹我打不过的……”
“小兔崽子,你究竟想闹哪样?!”
但无论他说什么,他肩膀上的人偶始终毫无反应,不曾言语。
这是因为,木头本来就是不会说话的。
中年男人看着肩膀上的人偶,目光痴痴,忽而叹息一声,说道:
“算了,谁让我是你爹,总得给你寻个好归宿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