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之的脸被浴室的热汽蒸得有些发红,她脸上、额头上,皆是密密麻麻热出的细密汗水。
此时她却飘忽着眼神,越躺越下去,恨不得那一大缸糯米水直接淹没过她头顶才好。
紧盯她的林正几次想表明心意,话到嘴边,见到她这样,又莫名缩了回去。
他不得不收回眼神,一手端着她的粥,另一手的指尖轻轻敲两下旁边浅褐色的高脚椅面,“这般躺着,如何进食,难道…你想要我喂你?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听到这话,她脚尖轻抵浴缸对面,借用反作用力迅速往上滑。
竹夫人跟着她的后颈滚动上来,她的头靠墙后,竹夫人轻轻落下,正好掉到她悬空的腰后。
这点细小的声音也能让莫名紧张的她吓一跳。
她啪的一下挺直腰杆,侧过身子朝他伸出手,“不用,你给我,我自己来。”
林正:……哼,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。
看着那只尤带水光的细嫩手心,又斜一眼留了一条缝的浴室门,林正指尖一顿,没有把碗给她。
而是舀了一勺粥,在碗沿轻刮两下勺底,吹去热气后,直接将温热的粥搁在她嘴边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静之伸出去的右手举到发酸,他拿着勺子的手也开始有些酸。
终究还是她先打破沉默。
此时静之的思维仿佛被漫天的水雾一同罩住了,她头脑有些昏沉,实在想不出一个合理的拒绝理由,只能吞吞吐吐的摆摆手,“不,不用这么客气,我手没伤。”
他执拗的用了点力气,把勺子抵住她的牙:
“再不吃,要凉了。”
静之:……!?
他到底什么意思嘛?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,静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,只得张嘴含住这口粥。
长这么大了还被喂饭,实在不好意思,只被他喂一口,静之就红着脸,急着去抢他手里的空勺子。
“哎呀,还是给我吧,我自己来。”
勺子莫名被他捏得有些紧。
静之小心捏住勺子柄,轻轻拽了拽,“林医生?”
林正:认识那么久了,她就没叫过他的名字…除了在卡车上连名带姓吓唬他的那次…
他骤然松了力气,等她拿到勺子,林正便直接拉住她拿着勺子的手腕。
静之震了震,低头凝视着他手背上用力到凸起的青筋几秒,脑中思绪实在纷乱。
“林医生,你……”
刚叫一声,手就被他抓着,把手掌心翻过来。
难道……
静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难道,他现在就要给她治头了?
还没暗喜上两秒,就看见林正垂着眸子,把碗塞进她手里,“自己吃。”
“…啊…?”
静之微微张着红润的唇,无辜的双眼盯着他越来越黑的脸色研究着,摸不着头脑的同时,眼里瞬间浮上一丝不甚明显的失望。
“林医——”
刚说两个字,嘴巴就被他夹了一根青菜过来堵上。
“不是要吃菜吗?多吃点,不用跟—我—客—气—”
后面一句话,她总觉得他是咬着牙挤出来的。
静之动作一滞。
他大眼一睨,静之干笑一声,赶紧挪动腮帮子咀嚼了起来。
“还挺好吃,脆脆的。”她说。
林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向下的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点弧度而已。
他低低嗯了一声,朝她手里的碗扬了扬下巴,“接着吃,等会我再帮你看看伤口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有菜配了,寡淡无味的糯米粥仿佛也变得美味。
一向不咋爱吃菜的静之,不知是不是嘴巴淡了许久,还是林正的厨艺确实不错,她竟直接把整碟青菜吃了个精光。
林正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。
……
林正把堆叠起来的碗筷端了出来,刚一打开门,弓着腰的一男一女就差点一头创进他怀里。
林正抬高托盘,垂下眼,“没事干,就去前面帮我看着店。”
阿芝扯着夏友仁后撤两步,嘿嘿笑了两声,“我去看店!”
还没来得及走,她手里就被塞过来一个托盘。
林正:“帮我把东西拿去厨房。”
他又指了指夏友仁,“我是叫他看店。”
夏友仁僵在原地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直到阿芝掩不住欢喜的神色,轻怼两下他的后腰,“还不快去!”
好似明白了什么的夏友仁,重重咬着唇,有些纠结,又有些欢喜。
“伯父,我……”
林正没再等他问什么,抬脚往右一开,撩开帘子朝外面走去。
夏友仁挠着后脑勺,亦步亦趋的跟在林正后面,他从小就来这儿,哪次林正不是把他往外轰的。
今天还是第一次,他叫他留下来帮忙。
……
一见到靠谱的林正从后头走出来,阿炳暗暗松了口气,对等得有些不耐,叽叽哇哇的几个病人讲:
“林医生来了,你们莫急,先按来这儿的顺序排个队哈!”
说着,他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走了过来。
刚想说什么,林正抬手下压。
指尖轻轻掸去衣摆的糯米水珠,气定神闲的走进看诊台。
旁边早就有一位心急的老太太坐在那儿等着了,她的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,孩子头上贴着浅蓝色的退热贴,脸蛋泛着不正常的红晕。
“林医生,我孙子昨晚不知怎么的了,半夜突然烧到39度半,热一直退不下来,酒精也擦了,还是不见好,你快帮我看看吧。”
林正微微颔首,带上口罩后,他伸手试了试孩子的额温,又轻轻捏开他的双颊看了看嘴里。
一番诊治后。
“他正在长牙,发烧是常见情况,您别急,我给你派点布洛芬混悬液。
平时注意不要让他吃太上火,太硬的东西,这时候他牙龈正敏感,稍有不慎就会发炎导致发烧。”
见他这样说,老太太终于松了口气,问:
“这药怎么吃啊?我现在就给他吃一点?”
林正略微思忖一下,轻轻点头,“对照盒子上面体重的用量服用。”
说着,他朝旁边的夏友仁交代:
“倒杯温水来,别太烫。”
“哦哦哦。”夏友仁第一次被他使唤,手都紧张到有些发麻,好在动作还算利索。
喂完小孩吃完药后,夏友仁还得了小朋友一句糯糯的“谢谢。”
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心口,夏友仁捏着一次性杯子,神情微怔。
原来,这就是“救死扶伤”的感觉吗?
……